平面设计师都是从哪儿找素材的?

ChungGan:

另一篇链接:不用考虑版权的几个图片网站
 


平面设计师都是从哪儿找素材的?


 


原文来自知乎X xxx的回答


详细解释移步知乎答案。


神器一:Pinterest


 



 


神器二: NounProject


 



 


神器三: Dribbble


 



 


神器四:Flickr


 



 


神器五: Tumblr


 



 


神器六:Behance


 



 


神器七:pixabay


 



 


神器八:花瓣


 



 


一个广告

凡等文整理

思凡:

啊我这一大串小菊。花。老衲甚是羞射。


youdoufu:



所以我圈文还是很多的,好像还没人整理过?


我入圈比较晚,有遗漏的文请指出


排名不分先后,感谢各位聚聚产粮!






完结篇


灰痕【凡等】   作者:溺爱超人(中篇?)


非你不可【夏木X陈均平】  作者:溺爱超人(中篇 ?)


皈依【唐三藏X追命】   作者:溺爱超人


Destiny【凡等】  作者:溺爱超人


海上荒原     作者:之行


低俗爱情【谭小飞X何瀚】   作者:之行(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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恃靓行凶系列    作者:


【凡等】恃靓行凶 之 机车play(PWP 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喵化play (pwp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跑车play (PWP 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血族设定(PWP 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泳池play (PWP 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总裁(PWP 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小狱警(PWP 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小迷弟x大明星(PWP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吃醋 (PWP 一发完)


【凡等】恃靓行凶 之 小模特 (PWP 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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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游戏【凡等】   作者: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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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结


漩涡 【谭小飞X陈均平】  作者:溺爱超人(这篇马上就完结了!)


维多利亚的秘密     作者:之行(长篇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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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等小片段  【凡等】作者:爱吃饭的饭桶两个


表兄弟 【凡等】  作者:爱吃饭的饭桶两个


上部(已完结)   下部(未完待续)


仙侠剑同人(凡等版)   作者:爱吃饭的饭桶两个(连载中)


魔道妖女和正道大侠     作者:爱吃饭的饭桶两个(连载中)


山贼和他的大美人  【凡等】   作者:爱吃饭的饭桶两个(连载中)


将军和画师    作者:爱吃饭的饭桶两个(连载中)(聚聚请至少写完一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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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彭泽阳×Bill】    作者:天桥失衡


成王败寇【谭小飞X陈霆】    作者:天桥失衡


从此以后    作者:w洞爷湖不是湖w


【飞牛|飞宝】一丝不挂    作者:信念_爬墙专用


凡诚   作者:二五


白的狗    作者:泥嗦为神莫










啊我眼睛都要瞎了,暂时这样,有些打了ALL等tag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分。


有遗漏请跟我说。




好多写手都清空lofter了好可惜。有几篇文超赞的,没了。。。。


大家遇到喜欢的文一定要转发,多评论,多笔芯,这样作者才有动力写是!码字真的超级累




【陈霆xWilliam】倾慕 (16-20)

两包辣条:

(私设众多)




16


“時間,地點。”


從高樓頂上往下望,望不盡整個香港,只有匆忙無聲的街道一隅。


樓頂沒有風,甚至還有些燥熱。夜幕掛下,隱約可見天際泛灰的厚重烏雲,頗有風雨欲來之勢。


陳霆上樓後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男人,腳步隨即慢了下來。樓外樓的燈光把人照亮,男人坐在突起的石階上,晃了下手中的兩罐啤酒。他有一張招人待見的臉,眼眶深邃,鼻樑很挺。多年不見,好像和以前沒有明顯的變化。


陳霆走到他面前,男人抬起頭將啤酒拋給他。這個場面有些熟悉的重合感,讓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仿佛置身在十年前夜跑的操場上,他將水遞給他。


陳霆很快收斂了情緒,他垂下眼,面無表情地接了過去。同時他也認為,到此為止,敘舊便敘完了。


男人拍拍身旁的位置,邀請他,“坐。”


陳霆站著沒動,冷冷道,“搵我做乜,冇話只係為咗敘舊。”


他們認識,只是已經不算朋友,現在甚至可以算是敵人。


不過什麼時候,敵人會坐在一起喝酒呢?


所以男人遞了酒,卻沒喝,而陳霆接了酒,也沒喝。陳霆不知道男人的想法,自己卻率先因為這般的惺惺作態,感覺到了惡心。他甚至有些嘲諷地想,過了那麼多年,他最大的改變竟然是越來越討厭警察了。


“我哋的確好耐冇見。”男人也不在意陳霆的敵意,他的目光在陳霆的身上流連了一會兒,仿佛想從上面尋覓出一些舊時的影子。


“過咗咁多年,你真係變咗好多。”


陳霆被他看得不耐煩,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當差嘅,唔使做咁多戲,有話就講。”


“我其實都唔係好想敘舊,但係一個好啲嘅氣氛底下傾嘢都輕鬆啲,以免我哋兩個忍唔住想喐手。”男人說完笑了一聲,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又道,“我打俾你都冇乜緊要事,就係想問你攞你本臥底日記睇睇……不過我估你都好耐冇寫過。”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陳霆的神情,眼見著陳霆的臉色越來越黑,嘴角的笑意更甚。


他真是太想看眼前的人發火的樣子了,很是怀念。


見陳霆的神情不屬,他認真解釋道,“冇寫過,梗就好遺憾。”


陳霆瞇起眼睛,“喔?”


男人的眼神有些玩味,“一路以嚟我都以為個單嘢之後,你真係做咗古惑仔。”


他似乎想起了往事,一句話說得極慢,中間還有些停頓。


他低頭,陳霆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拽住了他的衣領。他不以為意,慢慢地眨了下眼,似乎下一秒這雙手就會收回去一樣,很是篤定。


他抬起頭看著陳霆的眼睛,彎了彎嘴角,緩緩道,“個時我講過嘅說話,你仲介意?”


陳霆沉默不語,可是手上的力度又表明了這不是真的沉默。


男人了然地又接上一句,聲音里總帶著令人難受的笑意和某種特別的情緒,在空氣里顯得輕飄飄的,灌進耳朵里就像他呵出的一口氣。


“咁記仇嘅?”


當年的他們都是警校的學生,現在早已物是人非。那時陳霆被選為臥底,設計了個違反警校規定的假象就被開除了,為了查敏哥,出去後就去理所應當地入了幫會。他們之前是很好的朋友,以至於陳霆被開除后他來找他,忍不住說了很多難聽的重話。


陳霆沒有為此辯駁過,後來分道揚鑣,轉眼十年,只能說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秘密,也沒有永遠的同路人。


他有一瞬的失控,面色陰翳地盯著眼前的人,但是極強的自制力讓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鬆了手,煩躁地抽出了煙,過了很久才點著了一根。


看陳霆沒說話,男人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襯衣,也等著他。


陳霆慢慢穩住了情緒,低沉地聲音從煙霧里透出來,他說,“過咗咁多年,你應該都坐咗梁sir個位?請問點稱呼,Johnny?吳sir?定係吳總督察?唔理你行到邊一步都好,依家可以搵到我,唔怪得係梁sir嘅高徒。”他說完覺得嘲諷,低低地笑出聲來。


Johnny也笑,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遠方的某處,聽到笑聲才又回到陳霆身上,仔細地打量著他身上的紋身。


然後他就不笑了。


“陳霆。”他神色淡淡,“粱sir走咗之後,除咗我應該好耐冇人搵過你?”


陳霆面無表情,動作卻一頓,不小心抖落了煙灰。


Johnny將他的變化攬入眼底,“如果我放料出去話俾人哋知你係臥底,你驚咩?”


陳霆忍著怒氣,沉聲道,“你可以試下。”


“好,不過——”


他故意拖長了音,陳霆原本煩極了他的笑,可是他不笑的時候,眼神又銳得滲人。


Johnny冷笑道,“粱sir一片苦心,唔想暴露你嘅身分,專登delete咗你嘅file。佢嘅死係因為查黑警,但係唔知自己最信任嘅人竟然變咗兇手條頭馬?你口口聲聲話我係梁sir嘅高徒,冇諗過自己先係佢一手教出嚟嘅?”


陳霆聽得出他的畫外音,但是他不在乎這個,冷漠道,“所以話,呢位sir嘅level唔係幾高。”


“一個警察,死在自己人手上,好蠢嘅。”


“你坐到粱sir個位,想幫佢報仇?就算你哋差館度嘅黑警同陳惠敏有關係,同我又有乜關係?”


陳霆很少一口氣說那麼多話,情緒也在波動當中,Johnny卻因為被戳到痛處沒能察覺,忍不住開口打斷他,“夠喇!我今日只係想同你做個交易。”


他的臉色因為陳霆的話變了幾遍,但很快又換上了虛假的笑,“變節,我可以幫你瞞住。你嘅file,我亦可以徹底delete,永遠成為秘密。我想完成粱sir嘅遺願,將陳惠敏入罪。我知行古惑嘅眼中乜江湖道義重過條命,但係你唔係呢種人。”


他篤定道,“你始終覺得自己條命最重要。”


“咁樣嘅人,總會留返條路俾自己,手上揸住嘅籌碼肯定亦都唔會少。”


陳霆的煙燃到了盡頭,在他最後一個字說完的時候勾了勾嘴角,“你威脅我?”


Johnny默不作聲,笑意未達眼底,陳霆踩滅了煙,皮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了幾道凌亂的煙痕。


“我知你想要乜。”陳霆冷笑道,“但我依家唔信你。”


“你如果唔信我,今晚都唔會嚟呢度。”Johnny篤定道,“睇到你出現,我已經有咗半成把握。”


陳霆冷冷地看著他,忽然背過身,頭也不回地說,“等我電話。”


整幢大樓里只剩下了他們兩個,陳霆推門而走,下樓時沒有用升降梯,而是順著樓梯一層層走下去。樓道里很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閃著詭異的熒光。


他不是個好人。


至少臥底這個身份很早就讓他對公義沒有了什麼清楚地劃分,他曾經想過很多回,如果當回警察也不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那為什麼不去追逐權利?上線粱sir死後他徹底換了身份,Johnny是唯一一個知道他過去的人,所以他剛剛有一瞬間甚至想殺了他。


他之所以沒有那麼干,是因為他簡單算計了下Johnny拋給他的籌碼,覺得利用下還是筆不錯的買賣。


他曾以為自己手上的資料能讓子健坐上十年,坐館最後定然會是他的囊中之物。他當上坐館后社團穩定,他們甚至可以從中洗白,做個堂堂正正的生意人。他對於社團的那些叔父們,向來不存敬畏,頭先耀文無意坐館之位,似有忌憚,他對此就有了些介意。只是這些老不死的當真要從中攪上一攪,他想要全身而退原本並不容易,如今有了Johnny卻可以順水推舟了。


他想,不過就是另一個阿明,刀槍無眼,誰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現在警方可以做他的刀,甚至主動要做他的刀,而陳惠敏他們已經老了,血也就快要干了。


他走到底樓了,樓上的另一道腳步聲隨著他的動作停住。這道聲音也已經跟在他身後很久了,卻始終和他維持著一層樓的距離。


不緊不慢,不疾不徐。


陳霆的手放在關緊的門上,打開之前突然開口,“好,成交。”


很快,Johnny在他上方了然地答道,“我知你唔會考慮太耐。”


陳霆聽著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形成迴響,心臟同時有些興奮地加速搏動起來,想起耀文曾經同他說過的一句話——


“跑馬臨衝線嘅時候最危險,小心啲。”


現在他多麼想,把這句話,風風光光地送給敏叔。然後,把他想殺他的那顆心臟挖出來。


踩碎。


……


香港的血意漸濃,風聲鶴唳,警方的清掃通過他的露底徹徹底底地如同火線點燃。


蛇打七吋,Johnny在明,陳霆在暗,昔日警校的同窗戲劇性地打起了配合。耀文對這番波動不發一言,陳霆不知道他是否猜到了什麼,果欄的四周依舊寧靜平和,每天都可以看到放學後背著書包嬉笑打鬧的學生,神色匆匆拿著地圖奔走的旅人,為家中孕婦買酸提子的婆婆。許多人過著平平淡淡的生活,不知道九龍城下已經燃起了硝煙,外禍內亂。


陳霆走前見了耀文一面,耀文沒有問阿明,沒有問為什麼,只是問了他一句,“William呢?”


陳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眼前一片維港的夜景,燈光打在微起波瀾的水面上,鐘樓旁的石道上一群形形色色的旅人。有兩個人站得離這個著名旅遊景點遠了點,雙雙在暗處。


“你幾時走?”


“三日後。”


如陳霆所想,就算有他的幫助,給了Johnny敏叔販毒的證據,甚至透露了他們幫會中的秘辛,警方要抓到敏叔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敏叔和他的同黨潛逃之時,他在香港永遠會有潛在的危險。廣東是他為自己選擇的下一個地盤,同樣是個能夠洗白自己的好去處,而大陸這塊蛋糕,他早就有想嘗嘗的意思。


Johnny想了想,提醒道,“有啲遲。”


“唔遲。”陳霆說,“仲有件事要做。”


“乜事?”


“殺人。”


氣氛頓時有些凝固。


見Johnny一時有些語塞,陳霆呵呵地笑了起來,“唔開心?今年香港要死好多人,有一半都係你嘅功勞。我原本想要殺佢,未必容易。”


曾經所有的惺惺相惜,引為知己,到如今雖然分道揚鑣,卻依然能聯手破局,都是有理由的。


因為他們都是一類人。有執念,能狠心。


Johnny面無表情地說,“你之前嗰句說話,我就當冇聽過。”


他隔天便收到消息,上海街上深夜有一輛私家車起火,有個女人在車內被活活燒死,經過鑒定後確認是敏叔手下的Irene。


三天後如陳霆所言,他登機前收到了子健已死的消息,想到不過是個廢物,刪了消息便關了機。


幾個小時后,陳霆正式踏入廣東境內。






17


三年後,廣州。


陳霆接到電話的時候心情並不好,他不知道Johnny又用什麼方法得到了他的聯繫方式,因為自從他們上次的合作之後就斷了聯繫。他掃了一眼房間里跪著的男孩,聽著Johnny在電話另一頭強忍著怒氣,“陳惠敏係赤柱監獄俾人殺咗係咪同你有關?”


陳霆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這一聲,就讓地上的男孩嚇得渾身一顫


他坐在沙發上,只是一個簡單地接電話的動作,就仿佛掌控著一切。


他說,“你真係睇得起我,我人都唔係香港,呢句說話你唔係應該去問兇手?”


他一邊說話一邊站起身,用一種挑剔的眼光打量著四周。房間里的燈光昏暗,應該是特意營造曖昧淫糜的氣氛。有人特意將這個房間為他留了一晚,房間的陳設並不簡單,各類的性愛道具有規律地擺放在展覽柜里,皮鞭、肛珠、乳夾……可見這間房間原本的主人對性愛有著頗為變態的追求。


“佢係俾人用牙刷殺死。”Johnny說,“呢個世界上,仲有邊個咁想佢死?”


“佢坐個位坐咗咁多年,當然仇家多。”陳霆勾起嘴角,“吳總督察,唔通呢個道理你唔知?”


Johnny沉默半晌,他不相信陳霆的解釋,卻也覺得自己的這個電話打得有些不合時宜。


殺人是交易。


他為了完成粱sir的遺願,也和陳霆做了個交易。


他有時候會想,都是交易,他為陳霆清除過去,掃清阻礙,將來是否會出現另一個陳惠敏。


“你如果返香港,冇俾我捉住。”


陳霆笑,“我如果返香港,係正經人嚟嘅。”


他掛了電話,似笑非笑地看向身下的男孩,溫柔地問,“你話係唔係?”


男孩嚥了嚥口水,慌張道,“係……”


陳霆掃了他一眼,重新在沙發上坐下,叉起雙腿,“宋老闆送你過嚟,就冇諗過憑你讓我鬆口,仲未夠班?”


男孩咬著唇不敢說話,唇邊還殘留著白濁,喉嚨發疼,迫於陳霆帶去的壓力,眼睛里閃著水光。


他給陳霆口交完就一直赤身裸體地跪在那裡,膝蓋從發麻變得毫無知覺。雖然一開始是他為了討好主動做的,但陳霆卻再沒有任何表示。有錢人的社會,永遠不缺骯髒的情色交易,估摸人心的眼色與討好。可是他漸漸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爬錯了床。普通的商人追逐的是金錢,是利益,他們玩弄聲色,但不會讓人覺得這樣……可怕。


就像是在驗證他心中所想,陳霆終於開口,“頭先,我話咗准你䑛?既然你咁鍾意食嘢……”


他目光冰冷,從手機里抽出電話卡,轉眼間便拗成兩半。


“嚼碎,吞落去。”


男孩的臉漲得通紅,很快又變得蒼白起來,看起來搖搖欲墜。他卻不敢反抗,順從地從地上把卡撿起來吃了。


看著他唯唯諾諾的模樣,陳霆煩躁地把他踹開,“躝。”


男孩不敢去拿衣服,聽到這個字就像得到了赦令,急忙連滾帶爬地踉蹌出房間。


陳霆起身走到窗邊,拉開自動窗簾。這個會所的對面佇立著新型商場,樓頂上的巨型代言海報這個季度是William。商場早已滅了燈,圖像從這個房間的角度看起來有些昏暗。他靜默地注視了一會兒,直到有人敲門。


有人在門口恭敬地請示,“宋老闆個度……”


“我嘅生意,唔係邊個都可以分一杯羹。”陳霆冷冷道,“比起死,佢應該都覺得死心更易。”


“仲有,幫我換張新電話卡。”


與此同時,香港,張生錄音室,William憑空打了一個噴嚏。


張生尋聲而至,“忌廉BB,宴晝食乜?”


“隨便,乜都得。”William頓了頓,從一堆稿紙里探出頭來,無奈道,“你可唔可以冇咁嗌我?”


他如今和張生關係不錯,這對他的工作很有幫助,甚至Emma和張生的關係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好,兩個人經常湊在一起調侃他。張生陰陽怪氣,Emma苦口婆心,簡直要形成一個圍攻他的小團體了。每當他開始懷疑人生,Emma就解釋說這算是愛之深責之切,並不是粉轉黑。


自從合作出過專輯後他們本就已經成為朋友,關係徹底的促進來自於三年前。William曠了次原本要和張生一同出席的活動,活動第二天他入院的事情第二天上了報道。只不過當時他還不算流量,蘋果日報只是簡單寫了他半夜入院原因成謎,沒有深究。


那時候William傷勢未好,又突遭人生大變,幾乎快要撐不下去,看起來很是狼狽。張生注意到他手上的傷口,彼此的交流也開始增多,慢慢成為熟識。當時他受傷的具體原因張生還是在兩年後Emma說漏了兩句嘴後才知道的。


張生不去碰William的痛楚,只對Emma感慨過,“佢個前度唔係人。”


親眼見過那慘不忍睹“災後現場”的Emma遂把張生引為知己。


更重要的是那段時間,William幾乎放下了所有的工作,Emma對他的未來很是擔憂,而張生知道後只說了四個字:“我會幫佢。”


那是段極其艱難的時光,有時候William自己都不願回想,他幾個月後重新返工,最欣慰的當屬Emma。在她看來William可以從接二連三的打擊中振奮起來,是很令人高興的一件事。他就像是天生就吃這碗飯的,開始展現出驚人的魅力,沒有其他的事情打擾到他,重回娛樂圈后星途愈亮,電影音樂全面發展,甚至在去內地拍了一部戲后火得如日中天。


只有William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受過的傷,結疤后永遠長在了那裡。


Emma在他養傷的時候總是脫口而出叫他小祖宗,叫他William bb,張生聽得好玩,覺得忌廉bb叫起來更有趣,更甜。殊不知這個名字曾經被他心裡視為人渣的某人前度,在某個不可描述的時候叫出來過。William聽著又彆扭又不好意思,卻沒辦法解釋。


“嗌腸粉啦。”William無奈地妥協道,“我記得隔籬街新開咗間鋪,聽講好好食。”


“梗你先唞吓,成日都係咁對身體冇益嘅。”張生見他恍若未聞,視若無睹,一邊讓助理叫外賣一邊走到他身邊說,“你話你以前咁搏命嘅話三年前就紅咗,仲有我乜事?”


“當然有啦。”William咬著筆頭,“你要幫我做專輯。”


“你依家就知差使我。”養生專家張生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身上錘了一下,疼得他冷不丁叫了一聲。


“你敲邊度啊!”


“膽經。”張生振振有詞,“痛咩,你睇,你個膽都唔好喇。”


William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才擠出幾個字來,他說,“我,膽細。”


張生靜了一會兒,突然爆笑,“你講笑咁凍嘅。”


William沒有工作到太晚,吃完飯後精力不濟,還有些昏昏欲睡,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張生看他有了感冒的征兆,讓助理給他沖了杯感冒靈,就把他打發回去睡了。他這幾年體質不好,一感冒就容易發燒,與其硬撐著不如早點去休息,便也沒有堅持,就讓助理叫車回去了。


助理阿心跟了他快兩年,彼此都很熟悉,見了他這有氣無力的樣子,忍不住吐槽道,“係咪發燒?Emma姐又要怪我冇好好照顧你。”


他一邊戴上口罩,一邊眨了眨眼睛,“你冇話俾佢知就得嘍。”


“哼。”阿心聯想到之前的經歷,不恥道,“你冇成日諗啲爛橋屈我。”


他一年前搬了家,公司給他在西貢換了套大點的房子,還養了兩條狗,名諱是陳大金和陳大銀。這所房子里的一切他其實都不是很熟悉,工作忙碌起來後也只不過是一個睡覺的地方,粉絲送的東西和信被阿心搬在一塊,漸漸壘成小山。他連雜物都很少,所以整個空間都顯得很空蕩,除了阿心每天會來遛大金大銀,這地方著實沒什麼人氣。


他一進門大金和大銀就汪汪叫著撲過來抱大腿,他勉強蹲下來擼了兩把狗毛。


“今日落街放咗狗未?”


“放過喇。”


“佢哋點解咁跳跳紮嘅,係咪想食宵夜啊。”


“憨居仔,佢哋係掛住你。”


阿心早已熟門熟路,進了房間後就去找藥箱。他的頭越來越暈,開了點窗後就躺在沙發上懶得動彈,阿心一邊翻藥箱一邊嘮嘮叨叨,“老細,唔該你可唔可以將啲過期嘅藥掟曬!”


她半晌沒等到回應,回頭一看,William已經在沙發上躺得亂七八糟地躺著了,不由鬧心地想:男神真是太不矜持了。


她抽出藥包走進浴室洗杯子,順手打開浴室鏡櫃瞄了眼,忽然愣住了。


William其實沒睡著,只是沒力氣回話。大金蹲在一旁舔他的手指頭,他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發現24小時都活蹦亂跳阿心忽然在浴室里沒聲了,這才慢悠悠地扶著沙發靠背坐起來。等她走出來,身後跟了條吐舌頭的大銀,手里還拿了一瓶藥,他瞥了一眼,頓時就覺得頭更痛了。


“William……你進排好大壓力咩?”阿心難得嚴肅了語氣,“Emma姐知唔知你仲食呢個?”


“係之前擺係櫃度唔記得咗,都快過咗期。”他閉了眼睛,重新躺下去,“你掟咗佢。”


“呃人。”阿心指著瓶子說道,“你以為我似你咁憨居唔識睇生產日期咩?呢瓶嘢都快見曬底,就算對腦冇損害你都唔可以食咁多㗎,肯定會有副作用。”


“鎮定劑啫……有乜副作用。”


“你冇上癮?”


William沉默。


阿心氣鼓鼓道,“Emma姐之前都話過唔俾你食……”


“你就當冇睇到唔得咩?”


她猛地搖了搖頭,有點生氣,“睇到即係睇到,點可以當冇睇到?”


“好。”William睜開眼睛看了她半晌,忽然坐起來,笑瞇瞇地同她打商量,“你冇話俾Emma知,我就唔同張生講你鍾意佢,好唔好?”


阿心臉一紅,迅速睜大眼睛,眸中泛光,嗔道,“嘩!你咁衰嘅!邊個話我鍾意佢!我同你講正經嘢,你冇掉轉頭話我得唔得?”


見到自己的助理活得那麼正直,William只好哄騙道,“你仲唔知我咩,我又唔係怕Emma,只係唔想佢擔心,我有分數,你冇急啦。”他說完歎了一口氣,又感慨道,“仲有,明明你係我助理,點解成日都係我氹你?你到底係聽我話定係Emma,再唔聽話我就炒咗你……唔係我就打電話俾張小寧。”


“我……你……算罷!講唔過你。”


阿心被堵得啞口無言,只好把藥往垃圾桶里一扔,惱得跺了跺腳,回身又去沖退燒藥了。


她不知道William以前的經歷,但知道他身上的疤,腰上的、手心上的,都是很深的傷口,很久都沒能淡下去,只能用紋身來遮。他傷得時候一定很疼,因為紋的時候她在旁邊,看得更疼。


William隱隱聽到她又罵了一句,沒聽清內容。


他扯出一個半怪不怪的笑,閉上眼睛倒回沙發上。


阿心餵他喝完藥之後觀察了好一會兒才走,走之前又在那裡囑咐了什麼他都沒聽清,隱約聽到了什麼“聽日嚟檢查”之類的。大金大銀都趴在一塊睡覺了,齊齊打起了狗呼嚕,舌頭都耷拉了出去。他迷迷糊糊地想快點把阿心這隻忙活的百靈鳥給趕出去,留下自己一個人清淨才好。


阿心走前他讓她關了燈,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像形成了一個密閉的空間,聲音都消失了。


他的狀況不太好,喉嚨發乾,身體脫力,不知道是因為藥起效了還是根本沒有效果導致燒徹底發了出來。


總之,他有些恍惚。


夢裡很熱。


夢境很窄。


他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是半夜,客廳里的窗簾沒有拉上,小區里明亮的白色街燈透過玻璃照進房間來。他的眼睛對著光,眸光微閃,有些刺眼。他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很快,一把掀開阿心給他蓋的毯子,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只抿了一口,他快步走到一旁的垃圾桶,又猛地止住腳步,低頭對著里面被扔掉的藥瓶看了很久。


他沒有彎腰撿起來,也沒有動,目光定定的,喉結挺動,卻突然仰頭將杯子里的水全部喝下,揮手將杯子往地上一摔。


“啪——!”


他閉上眼睛,胸膛起伏。






18


又過兩年,William23歲,在娛樂圈走了五個年頭。


其有一個總是把自己當成時代新女性的經紀人Emma,實質是個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知心姐姐,五年前工作時還磕磕絆絆,五年後已經可以風馳電摯地和他商量出通告接代言拍電影上節目,統籌安排,不亦樂乎。


還有一個娛樂圈金牌監製朋友張小寧,帥而多金,黃暴俏皮,音樂方面非常有造詣,卻總覺得自己真正的天賦點在脫口秀,剛開始接觸時還有些怕他,現在已經可替代知心姐姐的作用。


另外有一個助理叫張心,嘴上老是叫他男神,真正的心思卻在張小寧身上,手機里都是張小寧的歌,時常被他懷疑她競聘當助理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通過他來接近張小寧。


最後他還有兩條狗,名為陳大金陳大銀,吃得多,拉得更多,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喜歡互相咬對方舌頭。


香港的氣溫漸漸轉涼,他的演唱會定在12月,在紅館連開三天。


這不是他第一次開演唱會了,他在音樂方面進步很快,只是這次的演唱會時間開得更長。


張生是他這場演唱會的監製,在Studio給他定著歌單,聽著他的要求,正忍不住刨根問底,“你到底係點解又唔唱得女皇?”


William難以啟齒,“因為唱女皇免不了要除衫。”


“你怕除衫?”


“……話曬,我又唔係你。”


張生敲著前鍵盤的手指一頓,轉過身認真嚴肅道,“忌廉bb,你即係乜意思?”


William哈哈笑,Emma原本正翻著他的通告,也忍不住走過去拿稿紙卷成筒拍了拍他的腦袋,“歌單就由張生定,排舞冇除衫唔就得嘍?”


“……喔,係咁先。”他眼珠一轉,故意說,“張寧寧,我想唱落地開花。”


多年前張生曾經把落地開花里的一句“額頭撞向他”唱成“柒頭撞向他”,這個黃暴的料被William挖出來以後笑了好久。張生一見他又拿自己以前的口誤來說事,豎起眉毛,“成日取笑我有乜意思?有本事係演唱會度唱句柒頭撞向他,睇睇你班fans乜反應?”


William強忍著笑,抿了抿唇道,“梗...影響唔係幾好。”


張生斜睨他一眼,“小學雞。”


他噎了噎,又一本正經說道,“畢竟你早年,係……”


“早年?”張生瞪眼,打斷道,“乜早年,我好老咩?”


William乖乖地表示,“唔係唔係,仲好後生添,但係我係聽你嘅歌大嘅。”


張生椅子一轉,看向Emma,“你仲唔管教你嘅藝人?佢真係要激死我!”


William樂顛顛地無聲地拍桌子,卻聽身後的阿心突然,“噗嗤!”


見三道視線不約而同地朝自己望過來,她連忙對準其中一道,眨著眼睛,麻溜地問,“食唔食蘿蔔糕啊男神,我幫你訂!”


“……”


三個人一起轉頭看著她狗腿獻媚的模樣,氣氛一時有些窒息。


張小寧忍不住朝William感慨,“你個助理好得意。”


William瞟了阿心一眼,認真提議道,“既然咁得意就送俾你。”


阿心忍不住笑出聲,“冇啊!”


張小寧想了想,認真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他說道,“我想孤獨啲。”


“……”阿心很受傷。


接下來幾個月William的工作就是準備演唱會,和張小寧敲歌,他在舞美方面有自己的設想,很多時間也在和舞美導演商討新的創意,以及各種舞蹈細節的編排和綵排。他正在一步步實現自己曾經的夢,在這條路上他走了很久,雖然在外人看來仿佛水到渠成。


比起五年前,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的身體逐漸長開,各方面都已經更加成熟,臉部棱角和身上的肌肉愈發分明,眉眼是長開後的另一種好看,不似剛剛成年時的單薄,連身高都還在往上竄。


他身上有兩處紋身,左肩上是為了女皇紋的皇冠,以及腰上為了遮掩傷疤而紋的INSIDE ME。手心不適合紋身,但是那個部位的愈合程度比較好,雖然疤痕沒法徹底褪掉,但這幾年張小寧一直給他推薦各種淡化傷疤的精華,有幾款的確十分好用。


他白天可以和人正常地插科打諢,埋首工作,其餘的壓力只能在晚上獨自一人反復咀嚼。


他前幾年吃的安定還是醫院醫生配的處方藥,有緩解壓力和抗抑鬱的作用。即便如此他心理狀態和失眠情況仍然越發嚴重,幾乎到了不吃藥就睡不著的地步。因為他的上癮程度醫生甚至不敢再給他開藥,所以停藥後的戒斷反應非常嚴重,工作狀態下滑非常厲害。


幾個月后沒忍住又重新碰了藥,拿藥的過程廢了些周折,戒斷後的依賴性比之前更劇烈。他索性把藥都鎖保險櫃里,久而久之,阿心和Emma都以為他已經沒事了。


他不會演唱會上脫衣服,或者濕身,因為右胸上有一顆乳釘,是他自己給自己打上去的。


那是陳霆留下的乳釘,還沒有被打上去的時候,他就被他扔掉了。


他自己打上去的時候很痛,但那個時候只有痛才能喚醒他感覺上的麻木。後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右邊要比左邊更加敏感一點。


他每次照鏡子的時候,看到這個黑色的乳釘,情緒總是很不穩定。


穿透肉體的疼痛拘著他所有遙遠的未來,他恨他。


……


“啊!”


男孩被頂得慘叫不已,陳霆沒有興趣將時間浪費在對他的前戲上,所以他很痛,甚至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男孩痛得硬不起來,臉上的肌肉扭曲變形,痛覺從身後的那個部位蔓延到頭頂,渾身顫抖,叫聲嘶啞。或許對陳霆來說,他身上的那個部位是沒有用的。所以陳霆並不在意他能不能硬起來,甚至做的時候都不會正面對著他。


陳霆不耐煩地抓著他的後頸,湊到他耳邊斥道,“嗌得好聽啲,唔係就冇出聲。”


男孩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心下一抖,直覺身後的人十分危險。他的叫聲被迫轉變成粗重的喘息,然而過了會兒又忍不住大聲驚叫了起來。身體上的刑罰過了很久才結束,但有人似乎並不滿意,因為陳霆將他扔下了床。


“吵乜吵。”


陳霆做的時候沒有脫衣服,整理起來很容易,他走下床打開門,沒有去看地上呻吟著的男孩。


房間的門開之後有人進來,草草地把人抱走處理了。


陳霆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今次,又係邊個送嚟嘅?”


屬下說,“杜老闆,佢話呢個男仔似當年嘅William,你肯定會鍾意。”


“喔?佢為咗呢單生意,連同當年嘅舊聞都查到。”陳霆扯了扯領帶,“其他人對呢個名字避之不及,佢都幾會揣度人心,你話佢到底係叻定係蠢?”


當年陳霆放棄坐館,和Johnny私下連線,直接殺了子健和Irene,警方花了一年的時間抓到陳惠敏,手里的證據讓陳惠敏也寸步難行。在保障自己安全的同時,他也試圖用另一種方式在廣東做生意洗白。但就算是默許他離開香港的Johnny,也明白他洗錢的手段肯定不會乾淨。


陳霆手下有一部分都是跟著他從香港去廣東的,自然也知道當年的事。


而現在站在陳霆面前的這位,是知道得比較多的。因為當年關於William的那篇欲蓋彌彰、只讓能看懂的人看懂的報道,就是陳霆讓他放出去的。


在他看來,陳霆主動和William切斷聯繫,也算是一種留情。


他聰明地回答道,“不及William,自然係冇用。”


陳霆挑眉,笑了笑,“William的確係有趣多啲。”


斟酌了下,手下又開口,“下個月,William開演唱會……”


……


演唱會當天下午有拜神儀式,要切烤乳豬祈福,William早上便準備先去後台的化妝室化妝。在門口正好遇到張生,就和他一路過去,他路過擺花籃的走廊邊走邊看,都是一些認識的朋友和代言商送的,他的步伐不快,看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他不由停下來,指著花籃問張生,“呢個係咪你買嘅?”


不像別的花籃上還有祝福語,這個花籃的卡片上只有用馬克筆寫了幾個字,“To:小忌廉。”


張小寧也愣了,仔細看了看那花籃一眼,否認道,“唔係啊,我個花籃係個度……嘩,仲有邊個咁嗌你?”


他很快沉痛地下了個結論,“你係出面有咗第二個。”


William盯著那張卡片看了一眼,又走到張生指的另一邊。張小寧送的花籃明顯更加浮誇,卡片上甚至還打印了他的照片大頭貼,語氣還是熟悉的賤樣,“To忌廉bb:good show!”


張小寧走到他身邊說,得意洋洋道,“明顯我花心機多啲。”


William勉強笑了一下。


他不再看花籃,匆匆往化妝間走去,只是對張生心不在焉地抱怨了句,“Emma以前叫我bb就算啦,你成日亂嗌乜啊!肉酸。”


張生無辜道,“咁都係我錯?”


說罷,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演唱會一切都按著既定的流程走了三天,前兩天都是固定的歌,到了尾場換了兩首歌,算是彩蛋。其中一首就是他和張生閒聊時說的落地開花,張生後來覺得這首他能唱現場,和演唱會的主題也合,最後敲歌的時候便就加了進去。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但他的精神狀況並沒有預想中得好,所幸走流程的時候沒有出現失誤,至少表面上仍然是完美的演出。


尾場結束後他在後台卸妝換完衣服後走出紅館,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還有很多粉絲在黃閘等著簽名握手。


陳霆的車停在紅館黃閘外的天橋下,William出來簽名的時候,他的視角正好可以看到。


他沒有走近,只是坐在車里,搖下車窗抽了根煙。


似乎感覺到了什麼,William有些茫然地轉過了頭,朝側方望了一眼,眼前忽然又多了張海報,只好繼續低下頭簽名。


演唱會結束後大部分粉絲已經趕地鐵回家、回酒店了,會留下來等他的大部分都是後援會的粉絲,人數不比開場前擁擠,但也不算少。他在黃閘口磨了好一會兒時間,簽完名後去半島酒店辦慶功宴,和大家一起吃到凌晨過後才回的家。


三天來所有的喧囂歸於安靜,他放下鑰匙,鬆了一口氣。


他開了客廳的燈,大金和大銀撲到他大腿上來,他一手摟著一個,走到窗邊拉上窗簾。他逗了大金大銀一會兒,放下他們自己去玩,又回到浴缸里放了水,脱了衣服就躺了進去。他在慶功宴上喝了酒,沒有醉,但是可以感覺到酒精在血液里的流動,在身體里流淌成了溫柔的脈絡。他手上的青筋很明顯,搭在浴缸邊上,表面的皮膚被熱水蒸成了粉色。


他的手插在頭髮里,又忍不住往下移。浴室里的燈光是橙黃色的,晃得人睜不開眼,就算閉上眼睛,眼前還是會閃動著白色光點。慾望被他抓在手里,解決的方法很原始也很粗暴,不過是上下的安撫,只是很長時間都沒能出來,讓他下意識地急躁。


他閉著眼睛,有些難堪地伸手捏住右胸口的乳釘,用力擰了一下,一直持續累積的慾望突然就爆發了。喉頭滾動著吐出了一個無意義的單音字節,白濁就一注注地射了出來。高潮的快感早有預料又顯得猝不及防,他喘息著,終於露出了一點脆弱的神情,盯著水面上漂浮的濁液看了很久。


……陳霆。


陳霆。


他低下頭,可以看到水面上自己被光倒映的影子,隨著水面的波光晃動著,過了一會兒又慢慢地定了下來。他面無表情,只有睫毛顫動著,嘴唇上下碰了碰,輕聲吐出了幾個字。


“你真係變態。”


他拔了水底的塞子,走出浴缸,從旁邊的架子上抽了條浴巾裹著。只是隨意地擦了擦上身,便用浴巾裹住下身走出浴室,肩膀上的水漬在燈光下透亮,腰間的紋身若隱若現。他打開保險櫃,將藥瓶放在桌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又隨意地倒了幾顆,囫圇地吞了下去。


他抬起頭,桌上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從花籃上拿走帶回來卡片,已經擺了三天了。


他將卡片抓在手里看了很久,忽然緊緊捏成了團,用力地扔到了地上。這一記,仿佛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大金大銀看到他扔下的紙團,興奮地撲過去就搶著咬。


五年來的很多次,他的精神狀態都瀕臨崩潰,甚至能在幻覺里看到那個人,跟真的一樣。


他在娛樂圈走得越遠,fans越多,女皇給他的歡呼聲越響亮,壓力就不可避免地越沉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怎麼樣的人,覺得自己不值得那些光芒萬丈的寵愛。因為陳霆曾經對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身體上明確地反應出來。他依賴了,習慣了,甚至無法擺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只對那兩個字有反應,甚至連他留下的東西都變成了他發洩的唯一窗口。


Emma一直覺得他身體上的傷口總能愈合,可他知道這幾年除了工作他只能靠這些東西麻痺自己。


對他來說,他多年來一直抗爭的都是那難以啟齒的感情,甚至暗示自己去恨的那個人,始終都是他不知何時開始就不敢誠實面對的感情。


那或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不想他死之前,在他所有的隱瞞之前,在相遇……也在第一眼。


陳霆,都是他一切隱忍的所在。






19


演唱會後Emma給他放了個假,他想自己也沒有什麼地方要去,索性就在家里陪狗玩。


女皇們總算迎來他更新INS和微博的活躍階段,可惜更新的都是兩隻白毛泰迪。倒是張小寧看到之後很開心,這位也是很會給自己放假的人,遂找他約了日子一起遛狗。


張小寧也養著狗,是條叫妹妹的柯基,他記得上次見面的時候妹妹正來著大姨媽,穿著生理褲,套著張小寧的白色背心,躺在地上蹬著腿。他和張小寧約完時間後非常貼心地給阿心發了個消息:“想唔想同寧寧一齊去放狗,四捨五入差唔多就係拍拖啦,我嘅小助理。”


阿心果然沒多久就回了消息,“男神果然有好嘢益我!”


約好一起遛狗的那日天氣很好,三個人一人牽著一條狗,準備遛完就在草地上燒烤。Emma平時不讓他吃高熱量的食物,他只好又借張寧寧去封住阿心的口。阿心委屈求全地表示自己這次肯定順利完成任務。


倒是他手上的大金似乎因為能夠和他一起出去玩特別興奮, 從他手里竄出去後一下子就跑得老遠,他只好沖著那遠去的白色影子叫道,“陳大金,返嚟!”


陳大銀就更厲害了,撲在妹妹的身上想要干人家屁股。阿心攔都攔不住,牽著繩子一臉尷尬,對張生解釋道,“對唔住……我估係妹妹(個蘿柚)比較sexy……”


William好不容把陳大金追回來就看到這一幕,頗有些不忍直視。


張小寧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狀若苟合的兩條狗,“妹妹好似都想要喎。”


William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唔該你正經啲啦。”


“係咁嘅。”張小寧無辜地吹了聲口哨,不經意地問了句,“點解大金同大銀姓陳?”


William似乎沒料到張小寧會問這個問題,手上的繩子一松,眨眼間陳大金又找著機會跑出去了……


他的視線跟著陳大金跑著,在追和不追中猶豫不決。所幸陳大金雖然性子野,但也特別認祖歸宗,狂野地在外跑了一圈又跑回來了。


張小寧看著他略顯尷尬神色,頓時有了猜測,神秘兮兮地蹭過去,“舊情未了?”


當年的事他透露得不多,連Emma都不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她和張小寧隱約有猜測,腦補了場遇人不淑的悲慘故事,他知道後著實無語了很久。或許從旁觀者的角度的確如此,但作為當事人的他從來不肯承認當年的事是這麼一回事,畢竟只不過是場牽扯各方、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怕自己想得多了,就當了真。


他瞪了張小寧一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要係Emma知道……”張小寧一臉恨鐵不成鋼,“佢好似亦都冇計?”


“多謝你可以咁諗。”William無奈道,“阿心佢成日搵Emma話我,都唔諗清楚邊個先係佢老細。”


“但係,都過咗咁多年,唔通你仲耿耿於懷?”


William聽到這句話愣了愣,很快擠出一個微笑,“冇啊。”


張小寧看了他半晌,難得地歎了口氣,“你呃人不嬲都唔叻嘅。”


他歎息著說,“你副面色明明話我知——你係念念不忘,係耿耿於懷,仲想起歌唱一首羅生門添,我可以做嘉賓唱多支雷克雅未克。


微風從William的臉上拂過,吹起他的劉海,他眨了眨眼,眼神破天荒地有些溫柔。


張小寧有些愣神,就見William茫然地轉過頭,蹲下身把咬他褲腿的陳大金一把抱起。


“的確係好靚仔。”張小寧回過神,不由小聲嘟囔起來,“仲好憨居。”


阿心在一邊的草地上準備烤架和肉串,張小寧跑去幫她撥弄炭火,William抱著三條狗坐在草地上,看起來分外愜意。


結果第二天,就算阿心和他們夥同也沒瞞住Emma的眼睛,因為他們草地遛狗烤肉這事兒被狗仔拍下來當成娛樂新聞見報了。Emma看他最近瘦了不少,倒是沒對他吃烤肉這種高熱量的食物有什麼表示,只是翻著那篇報道,心情頗奇妙地告訴他,“你知唔知依家你同張生有CP粉?而且,你仲係上面嗰個。”


William:“……”


转眼一月伊始,他的假期结束,和张生共同出席了翡翠台的勁歌金曲頒獎禮。


辦禮現場在翡翠台,由好幾個頻道進行直播。他和張生坐在一起,分獲勁歌金曲金獎和最受歡迎男歌手。


他从早上睡醒就開始頭痛,情緒怎麼也高不起來,倒是的張生看起來更開心一點。現場越吵他的頭就越是嗡嗡作響,像有小人在他的腦袋里面打鼓似得,連眼眶周圍都跟著抽痛了起來。


入座后,張小寧側首問他,“好痛咩?食唔食藥?”


他揉著太陽穴搖頭,“唔使,都係度喇,忍多一陣。”


張小寧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梗就上台個陣扮開心啲。”


William挑眉,“似你咁?”


張小寧道,“我就唔使扮啦,我依家心情就似香港小姐。”


William點了點頭,反應了幾秒好奇地問,“點解唔係香港先生?”


張小寧悄摸摸地說,“當然係香港小姐靚啲,個Title更襯我。”


不就是想說香港先生長得不好看配不上自己嘛,William想通後又無語地按太陽穴去了。


他好不容易看完整個頒獎禮,自己順利領了獎,下場就去後台吃止疼片了。他買的止疼片都是有點副作用但見效快的,幾分鐘後終於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不由鬆了一口氣。頒獎禮後還有一場酒會等著他,偏偏這止疼藥的副作用里有一項是助眠,想著自己不過是去走個過場,只希望能早點回去。


酒會不是正餐,開始得晚,他索性先在休息室里睡了一覺。结果醒得有點遲,還是被阿心叫醒的。


他一睜眼就覺得口乾舌燥,有些迷糊,便讓阿心拿了支溫度計來。張小寧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他一身西裝修身得體,襯得人挺拔好看,然而嘴里卻咬了支溫度計,正懶洋洋地對著鏡子理領結。


“又發燒?”


William把溫度計拿下來看了看,“低燒,唔緊要。”


“點解你年年都病,咁虛嘅。”張小寧砸砸嘴,“酒會啫,冇去喇。”


阿心在一旁接過溫度計,有點擔憂地看著William,“Emma姐話今次頒獎禮其中一位贊助商係William嘅Fans嚟噶,為咗佢專登贊助嘅。公司高層話要佢去見一面。”


“嘩,你仲有男Fans?”張小寧驚訝道,“你演唱會度全部都係女仔,男Fans可能只得唯一一個?好精貴。”


William接過阿心遞過去的熱水,頭也不抬地說,“男Fans貴精唔貴多,你班男Fans為你徙錢咩?”


張小寧:“……”


他有些嚴肅地扭頭對阿心講,“其實你做佢助理之前,佢都唔係咁噶,以前佢訓人好純品嘅。”


阿心開心地說,“你教壞佢。”


張小寧瞪眼,“我同佢識咗好耐,你點解唔話係你教壞咗你老細?”


William終於把全身上下整理完了,立刻叫停了兩個活寶,率先推開門,“行啦,本嚟就遲咗。”


他自從吃鎮靜類藥物之後很難被鬧鐘叫醒,Emma通知阿心叫醒他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根本沒有吃晚飯。張生原本對這場酒會不感興趣,想跟著他拖一會兒時間,但剛到現場還是被人拉走談事去了。William先吃了兩塊薄餅墊飢,又喝了一杯熱水壓精神。他喉嚨口干得有些發燙,也不知是不是低燒燒起來了。


Emma在角落里找到他讓他跟她走,順便放了杯白葡萄酒在他手里。


他看著手里的酒有些發愁。


“表現好啲。”Emma眨了眨眼。


他“嗯”了聲,端起酒杯跟著Emma來到整場酒會的中央。一路看到不少熟人,打招呼的時候順便被纏住聊了兩句。Emma叫他的時候他稍稍回過神,和人笑著點了頭,繼續順著聲音的方向走。


他抬起頭,待看清了那個掩在眾人身後的身影,整個人面色蒼白地頓在了原地。


陳霆正舉著酒杯和身邊的人暢談,穿著一身合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耳邊架著一副眼鏡,給人的感覺仿佛他從小便是浸淫商界的精英人士。陳霆的目光和他遙遙相對,透過鏡片的眼神里流露了難以揣測的笑意,后者如遭雷擊。


他愣了半晌,有點恍惚地往前走。陳霆身旁的人是位電視台高層韓晉,見他來了,開口向他介紹道,“William,呢位陳生係今次嘅其中一位贊助商,而且仲係你嘅Fans,想同你正式認識。”


陳霆適時朝他伸出手,“陳霆。”


William看著伸在他面前的那隻手,覺得這場面有些詭譎,不甚恍惚地握了上去。


一瞬間,掌心相貼,雖然是正常交手的力度,William卻覺得肌膚相觸的地方特別滾燙。他感覺陳霆故意地碰了碰他手心上的疤,甚至在抽出手的一瞬間摩挲著刮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觸電般僵硬地收回手,穩了穩心神,勉強吐出了兩個字,“你好。”


有人繼續向陳霆介紹道,“呢位係佢嘅經理人,Emma。”


William恍惚間不知道Emma和陳霆作了什麼交流,陳霆已經轉身和他碰了杯,溫和地說,“一直都好鍾意你嘅歌,好榮幸。”


他勉強抿了口酒,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半步,卻有人站在他背後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過身,驚訝道,“葉博士……”


葉祥和是他娛樂公司的副總裁,他一出現,William頓時啞聲,覺得頭又痛起來了。


陳霆在做什麼?為什麼會在這里出現?贊助商?他……已經到這一步了?


他心跳得飛快,但身體非常的僵硬,甚至輕微的顫抖,被他死死壓抑著。沒有人在意到他的異狀,Emma只當他不適應這樣的交際場合。


“公司一路都睇好William。”葉祥和笑了笑,“前途無量。”


“當然。”陳霆微微點頭,仍舊轉向他,“恭喜獲獎。”


William蒼白的臉色不知被什麼熏紅,沉默了幾秒,尷尬地道了聲謝。


葉祥和同韓晉似乎對陳霆很感興趣,話題雖然一直在William的身上,但仔細想來卻是想通過他和陳霆拉近關係。他們站在那里聊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他的回話一直都是機械式的,在人和人互相的客套中不斷地碰杯,連自己都有些茫然,感覺快喘不過氣。


他不適應和陳霆這樣聊天,特別是在這樣的場合,用這樣的身份。


又一個話題結束,他終於搶在所有人之前打斷道,“抱歉,我去洗手間。”


他刻意避開陳霆的目光,離開的速度顯得有些不自然,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他一邊將手中不知不覺喝到的第四杯酒放在桌上,一邊解開領結迅速地離開會場。


今夜,他喝了太多的酒。


他的酒量本就不好,現在吃的藥的禁忌也是酒,更別提他還有些發燒。


張小寧看到他,叫了他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忍不住皺眉跟了上去。


他在洗手間洗了把臉,剛剛清淨了沒一會兒,突然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嚇得立刻回過了頭。


卻看到是張小寧站在他身後,他稍稍吐了口氣,“點解唔出聲,嚇死我。”


張小寧奇怪道,“你見咗鬼咩?頭先叫你都唔應我。”


William抹了把臉,勉強道,“冇聽到……我,我覺得唔舒服,想返屋企。你見到Emma幫我同佢講。”


張小寧打量了他一會兒,“你點返?阿心走咗先,依家我都想走,車埋你。”


他想了想,實在是抗拒再回酒會現場,也不拒絕。


他跟著張小寧去停車場,邊走邊脫衣服,問,“你冇飲酒?可以揸車?”


“應付啫,邊個似你咁傻,人啲叫你飲幾多就飲幾多。”張小寧看著他,“你唔係只係少少低燒咩?仲覺得熱?出咗好多汗。”


他彎腰坐進副駕,吐槽道,“可能係因為飲咗酒,我覺得我依家熱到可以煎蛋。”


張生剛係上安全帶,聽他這話嚇了一跳,側過身探了探他的額頭,過了會兒放下手說道,“飲多咗?好彩唔係太燙。你住邊度嚟噶?”


William報了個路名,頭暈眼花地擺擺手,“冇講啦,開車啦。”


張小寧的車開得不快,西貢靠海,他從來沒有自己開車去過那邊,開到一半的時候饒了路,後來停下來開了導航。William本來頭暈,看他找路又頗為頭痛,心想還不如自己叫輛的士回去。


張生停車的時候他還沒有緩過神來,“你乜料啊,阿心揸車都叻過你……”


“𡃁仔,我係特登車埋你到屋企門口喎。”張小寧反駁道,“你應該真心實意咁多謝我。”


他真心實意地說道,“多謝,希望下次你可以留返條命俾我。”


張小寧抱怨起來,“扯啦你,冇下次,你當我係司機?都係阿心嗰個傻妹服侍你好啲,至少你出糧俾佢。”


William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笑出聲,“阿心如果聽到你嗌佢傻妹,可能會開心到喊。”


張小寧嚴肅地表示,“眾樂樂不如獨樂樂,你千祈冇話佢知。”


William笑了笑,打開車門就要下車,關上門時他不期然地抬起頭,看到他家門前也停了輛車。


陳霆靠著黑色的車門,一身黑色的西裝,像要淹沒在夜色里,手中卻有星星火光,他正在抽煙。


他像是黑夜里的一把刀,挾身帶著撲面而來的鋒芒。


張小寧發現William關車門的動作突然頓住,狐疑道,“行啦,你企度做乜?”


過了會兒看他的反應不對勁,才搖下車窗往那個方向看了眼。


陳霆冷淡地看著William,“等你好耐,酒會走咗都唔打聲招呼?”


張小寧這才發現到William在看這個人,像William家這樣整層一戶的房子,明顯那人的車停在門口就是刻意等他的。只是已經夜深,又是黑色漆面的車,剛剛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只是一旦注意到了,就很難移開眼。


張小寧想起酒會之上的場景,奇怪道,“佢唔係Emma講嘅嗰個……你哋識嘅?”


他隱約猜到一個可能,“佢係……”


William一窒,氣氛一時有些僵持。張小寧解開安全帶想要下車,他卻忽然動了,“啪”地一聲關上車門,走到張小寧車前攔住了他。


張小寧被他擋住,只好盯著陳霆道,“你想做乜?”


陳霆的視線這才落到張小寧的身上。


“你係問我,定係問William?”


沉默半晌後,William轉過身拍了拍張小寧的肩,朝他輕聲說,“你返去先,下次同你講。”


“喂,係佢喎……”


William忍不住打斷他,臉色有些難看,“你走先好唔好,求你。”


陳霆將煙頭仍在腳下碾了碾,盯著William落在張小寧衣服上的手,忽然開口對張小寧說,“你想留低,睇我點搞佢?”


他的聲音不大,偏偏在這安靜地地界聽起來格外清晰。


“陳霆!”


這句話太刺耳,William回身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連張小寧一時都有些說不出話。


他穩了穩情緒,回頭看著張小寧,認真重複了一遍,“我自己會處理,就當係幫我,冇同Emma提起件事。”


張小寧皺了眉,有些警惕得朝陳霆看了一眼,“冇俾佢亂嚟。”


他注視著張小寧的車開走,才回過身面向陳霆。兩人沉默地對視了會兒,他深深吸了口氣,直接走到大門口。陳霆不發一語地跟在他身後,鑰匙被他拽在掌心里用力抓緊,他將鑰匙插進鎖孔里,開門的動作不太利索,因為手不由自主地有些發抖。


陳霆似乎發現了,他伸出手,貼著他的身體,替他扭開門。


他側身讓陳霆進去,僵硬道,“佢只係朋友,車我返嚟,冇難為佢。”


陳霆冷冷道,“唔通我會殺咗佢?”






20


【陈霆xWilliam】倾慕 (1-15)

两包辣条:

重修


三觀不正,虐身虐心的甜寵文




微博1-5


微博6-10


微博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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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調巷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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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佛】杀佛 章九 (完结)

寥落白门:

章九


 


 


张启山到陈皮府上的时候,陈皮正在凉亭里逗鸟。他大约是在上林寺地宫里受的伤没好全,脸色看着不好,眼下也是一大块乌青。


 


见张启山来,陈皮便笑:“前些日子我求你,现在倒换做你求我了。”


 


张启山在他旁边坐下,只说四爷真是好兴致。


 


陈皮笑:“你一个人去?”


 


张启山也笑:“大家都很忙,只有我一个人闲的骨头都痒了。”


 


陈皮调教着那只八哥喊了声“佛爷”,又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那只八哥倒是欢了起来,一叠声的佛爷叫个不停。


 


陈皮突然问:“你要是出不来,怎么办。”


 


张启山抬头看了看长沙城终于放晴的天色,只说:“出的来。”


 


陈皮又笑。


 


他说那地宫里没什么阴险毒辣的机关鬼物,只不过当中佛光大盛使人盲,佛号震天使人聋,佛钟撞壁,使人心肺肝胆具震裂。


 


好一出正大光明。


 


张启山说:“多谢。”


 


就在张启山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陈皮突然又叫住了他,他说我替你救长沙百姓,有没有什么报酬?


 


张启山眉心微皱,指尖点着桌子:“二爷三爷怎么就没四爷你这么多事?”


 


陈皮撇着嘴不太乐意:“佛爷你欠了二爷一场戏,又欠了三爷一场酒,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那好,四爷想我张某人欠你什么?”张启山无奈道。


 


陈皮笑着凑得近了些:“事成之后,你亲我一口。”


 


张启山转身就走。


 


陈皮在他身后放声大笑,又高声问他,说这长沙城里三十万条性命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偏要去担他们的生死?


 


张启山已经走远了。


 


陈皮的那只八哥还在一叠声的叫着佛爷佛爷,硬是让陈皮想起他无数次潜入张启山府邸时候总要路过的那尊大佛,高高在上,宝相庄严。


 


我佛慈悲。


 


次日夜。


 


长沙城中骤现火光。


 


长沙的大街小巷忽然响起铜锣之声,声声相叠,百姓纷纷从梦中惊醒,推门来看却是士兵在奔走呼号:“失火啦!失火啦!城中大火——”


 


烧的是长沙城里张启山张大佛爷的宅邸。


 


火光冲天,竟把半个夜空都照的亮堂。那座金身大佛高高耸立,周身浴火,远远看去好似诸天神佛都受了天谴,一时间乾坤颠倒,阴阳无界。


 


百姓匆匆收拾了细软冲出来,有些人只想着这火怕是烧不到家门口,只愣愣的站着,立时便有人冲上来推搡着他往城外跑,只道是,长沙大火——


 


有人细细看了,这些奔走呼号的,有张大佛爷的府兵,有红二爷的徒弟,有半截李的门生,有陈皮阿四的弟兄,还有解九爷的棋客。


 


又是诸位乡绅的家仆,乃至陆建勋的门客。


 


石田井生率着一队日本人在混乱之中逆着人流赶到张启山同他约定好的天心阁,他仰着头望上去,张启山正站在天心阁的最高层,手中握着一只木匣,一打开,金光四溢。


 


正是舍利子。


 


日本人的条件,用舍利子换齐铁嘴。


 


张启山觉得甚为好笑,他总想着长沙城终归是要化为焦土的,这土里长得尚且还一株都留不住,日本人却还在觊觎土下面的东西。


 


倒不如送他们一程,与这长沙同朽算了。


 


张启山站在高处,晚风里好似夹了刀子,刮过他的面颊,割伤他的颈脖,又刺穿他的心脏——


 


他觉得冷。


 


长沙城,他终究没有守住。


 


可惜连下数日的大雨,到了今夜,竟也不愿送上这长沙一程。


 


他想着,这长沙城便是要烧,头一个烧的,也得是他的宅子。也不枉他张启山被这些平头百姓,口口声声叫的这几年的佛爷。


 


他渡不了他们。


 


信错了人,托付错了城,说不定,还要枉送性命。


 


统统算在他张启山头上。


 


日本人冲上天心阁时,只见他们大费周章找寻的宝物正安稳的躺在桌子中央,张启山身姿瘦削而坚韧如竹,正踩着飞檐,一跃而下——


 


“有诈!”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


 


天心阁上半层直接被炸到了天上去,熊熊大火立时燃起,长沙城又添一处火光。


 


被张副官连拖带拽往外跑的齐铁嘴猛地停住,回身看向远处烧将起来的天心阁,颤着声音问张副官:“佛爷呢?”


 


张副官不说话。


 


“我问你佛爷呢?!”他猛地揪住张副官衣领,却被张副官直接反手摔倒在地上。


 


“佛爷为的是救你,你要是再不走,便是他白费了功夫!”


 


齐铁嘴被扯着一路奔跑,跌跌撞撞。


 


众人都在奔命。


 


长沙大火已成燎原之势,从张启山的府邸烧出来,从天心阁烧出来,城中所有消防器具早被顾佐鸣换成了火油,半点都没有挽回余地。


 


千年古城,一遭成空。


 


大火弥天起,硝烟滚滚上,夜空亮如白昼,烧灼似火烹油。


 


一尊大佛高伫城中,在大火之中分外显眼,周遭已如炼狱,金身却半分不动,好似神佛降世,又如其替这长沙百姓,一受天火之苦。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齐铁嘴随着张副官夹在人流之中一起奔到了城外高处,回头再看长沙城,双膝已软的只想跪地。他硬是拽停了张副官,咬着牙问他:“佛爷呢!”


 


忽然不远处一枚信号弹在半空炸开,张副官抬头一看,喜极而泣。


 


城外山上的一处院落,齐铁嘴进去的时候看见城内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在这里了,为首一个顾佐鸣,正抽着烟,凝神看向远处的大火,陆建勋借着月光在看一封电报,不知说了些什么,以致他眉头紧锁。


 


再往里走,陈皮手上拎着只八哥,半似逗弄又半似抱怨:“我求他时总要我低声下气,偏偏到了他有求于我的时候,给我留个字条儿我就屁颠颠跑到天心阁下头等他——妈的,差点没炸死我。”


 


那八哥只说:“佛爷!佛爷!”


 


“你说他欠我的那个,什么时候能还哦……”


 


八哥道:“佛爷!佛爷!”


 


陈皮翻白眼:“教你什么你不会什么,偏就记住了这一句。”他看了一眼在一旁安静坐着的二月红:“若不是我托红二爷替你带你出来,看你此时还叫不叫的出来?”


 


半截李怀里抱着他儿子,身旁坐着他夫人,也都体面,低声说着些什么,齐铁嘴也听不见。


 


到了内屋,齐铁嘴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他背对着他,衣衫半褪,正由着大夫给他上药,擦伤又或是灼烧的痕迹,一道错着一道,看着分外吓人。


 


那个人身上的旧伤疤未免太多了些,新新旧旧的叠着,看在齐铁嘴眼里头,都成了一个个他张启山破过的命,历过的劫。那只凶兽盘在他肩上,正张牙舞爪,半年前打在张启山右肩的子弹正正好洞穿了穷奇的腹,留下一道盘错的疤痕。


 


可凶兽毕竟是凶兽。


 


历万劫,尤不死不灭。


 


狗五爷正在张启山耳边絮絮说着些什么,解九爷在一旁安静的喝茶,是不是在张启山的伤口上瞄上两眼。


 


副官先齐铁嘴一步单膝跪地:“佛爷,在下幸不辱命。”


 


“好……”张启山转过身来:“去统计伤亡人数吧,记得给顾督军也报上一份。”


 


这时候齐铁嘴才发现张启山脸色苍白疲惫不堪,脸上好几处擦伤,眼睛上还蒙着一层黑布。


 


他像是突然被谁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突然间他双膝一软,终究颓然跪坐在了地上。


 


张启山听见动静,侧着耳朵听了听:“……齐八爷?”


 


齐铁嘴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一步步挪到张启山身边,伸了手要去触碰张启山脸上的黑布,结果被解九爷一巴掌打开了。


 


“佛……佛爷……你的眼睛……”


 


张启山倒是不在意,唇边弯出一抹笑:“受了点伤而已。”


 


一双眼睛,换一颗舍利子。


 


“会好吗?”


 


解九爷没个好气:“这要问大夫,你问他能问出个什么。”


 


张启山偏了偏脑袋:“会好的。”


 


齐铁嘴终究落下一滴泪来。


 


夜已过半,张副官匆匆进来,说是多亏佛爷安排缜密,长沙百姓三十万,五人伤于逃命途中,其余皆平安。


 


张启山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背。


 


他太累了。


 


此刻他尚能听见烈火烧灼时候的声音,噼噼啪啪,如纠缠的噩梦到了将醒时候,最后的束缚,又如为长沙城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法事,念的最后一句梵唱。


 


可惜他看不到。


 


若他能亲眼得见——


 


张启山生出了些许惧意,又被无力裹挟,最后连同这些时日的疲惫一同融到了他眼前无尽的黑暗里去,封堵了出口。


 


不只是可惜还是可恨又或是万幸,他张启山竟未能亲眼得见这一场大火,未能看见他曾豁出命去守的城最后的样子。


 


又像是讽刺了。


 


只不过这长沙城虽成焦土,但人还活着,再来年,又是春来草生。


 


总有春来草生之时的,只不过他等不到了。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是夜,张启山离开长沙,未曾回头。


 


 


 


1938年11月13日夜,史称文夕大火,烈火焚城。此事惨烈,南京速派专员运送物资进行赈灾,至11月底,长沙市内日用必需品基本满足供给、组设的盐米公卖处、银行设有兑换所,流畅金融、被阻隔的交通也逐渐开始恢复。


 


后有人在废墟里寻得一金灿灿的物件,送到识得的人手里头看,竟断出来是北魏太武年间的舍利子。


 


人说北魏太武帝灭佛,兵围上林寺,彼时方丈一人独守寺前,与官兵周旋。寺内僧人从地道逃出生天,方丈被困于大雄宝殿,眼睁睁看着官兵将上林寺付之一炬。


 


后人在废墟中,寻得这一颗舍利子。


 


长沙城内原本树大根深的九门,也因这一场大火彻底散了,世人难知这九门又到了何处做了什么营生,那个撑着长沙七年之久的张大佛爷,又去了何处。


 


百姓总归是挂念的。


 


有恩。


 


但最后,也只成了说书人口中的旧事,就在茶楼的巷口,醒木拍案之间,容世人再窥得当年长沙城中张大佛爷的半分容颜。


 


再后来传闻多了,又说那张启山本就不是凡间人的,专来这长沙城普度众生;又或是讲有人在杭州城里见过那一位,毕竟面容使人深刻,总不能轻易忘记,说他沿着西湖边上散步,怎看都似谪仙;又或是有人讲,这张启山因长沙大火对南京厌恶之至,后又成了哪一位手底下的将军,就不能轻易向人言语了。


 


或还有张府旧地的那一尊金佛,火愈烧这佛愈干净,如树生根立在此处,又有人借着这佛重建了庙宇,还能供人凭吊去也。


 


 


END

【all佛】杀佛 章八

寥落白门:

章八


 


 


张大佛爷被狗五爷禁了足。


 


这话说起来荒诞,横竖没有半点可信之处,但若将此事仔仔细细论证起来,似乎也正是这一回事情。


 


张启山从太平街回来,昏昏沉沉发了半宿的高烧,病势凶险骇人,到了后半夜勉强稳住了,又咳了半宿,直到天将明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还没睡上几个时辰,像是被梦魇住,呼吸粗重又说些胡话,最后猛地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再睡不着了。


 


狗五爷抱着个三寸钉守在他床前,见张启山醒了,顶着俩大黑眼圈说:“佛爷,您才睡了两个时辰,多歇会儿吧。”


 


张启山缓过来一些,看着狗五那黑眼圈问道:“……五爷一夜没睡?”


 


狗五有的时候特别耿直:“啊,怕您醒了又出去乱跑,我就在这儿守着。”


 


……什么叫乱跑……


 


张启山给噎的不轻。


 


丫鬟煎了药送过来,张启山才喝了一口就直皱眉头:“换了个方子?怎么比以前的还要苦?”


 


狗五如临大敌一脸紧张,手底下不自觉的揪紧了三寸钉的毛,疼的三寸钉哼哼唧唧的乱挣:“很苦吗?要不要我去找点蜜饯果子?”


 


张启山:“……”


 


他冲狗五摆摆手,把药一口闷了下去。


 


……妈的,真苦。张启山都要怀疑是不是解九使坏给里面多加了几钱的黄连,那苦味冲的他觉得自己像是整个人在中药缸子里泡过一般。


 


狗五爷见张启山面色不愉,心里头不禁有些发颤,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找出来一块糖果,塑料纸包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到兜里的。他握在手心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递到张启山眼面前。


 


张启山看了一眼,一脸嫌弃。


 


狗五爷很委屈,又默默把糖收了回来。


 


张启山给他逗笑了,指着桌上让狗五爷帮他倒杯茶来,又不忍心看狗五爷那个很委屈很受伤的表情,想着又解释了一句:“我……不爱吃甜的。”


 


“是咯,谁不知道张启山张大佛爷有甜的摆在他面前偏不喜欢,就爱找苦头吃。”解九推门进来,一屁股在张启山床边坐下了:“大夫说是先前那副方子压不住了,就给换了一副。”


 


张启山被解九那眼神看的没有来一阵心虚。


 


解九爷是何等精明之人,顺势便说道:“长沙城诸般事务你已经安排下去了,不如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不要再操心了。”


 


张启山要是顺了解九爷的意思,就不是张启山了,他当即说道:“现在难民全部拥堵在城外难以疏散,城内布防人手紧缺,还有一撮日本人……”


 


“停停停!”解九爷直翻白眼:“我说张启山……”


 


解九爷话还没说出口呢,就见狗五爷拖着个凳子往门前一放,自个儿坐上去,跟个门神似得。


 


张启山:“……”


 


解九爷:“……五爷不愧是五爷。”


 


那狗五爷一抬头,眼神直勾勾望着张启山,他吸吸鼻子:“佛爷,这门,我还就不让您出去了。”


 


他说的坚决,偏又一脸委屈,眉毛八字往下撇,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张启山欺负了他。


 


张启山觉得头有点疼。


 


他干干脆脆掀了被子下床,起身的时候一个不稳,被解九扶住了。还没等解九说他,就随手披了件大衣在身上,几步走到门前……狗五不让。


 


不但不让,眼神看着更委屈了,还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张启山:“……你别哭啊,快三十岁人了,这像个什么样子。”


 


狗五不说话,就看着他。


 


三寸钉也不叫了,跟狗五如出一辙的表情,黑漆漆眼珠子上也一层水雾。


 


……


 


…………


 


张启山乖乖回床上躺着了。


 


解九笑的直打跌。


 


然后张启山就把一堆事全部交代给了解九爷,不过看样子解九爷也乐意的很,半分没有怨言。


 


狗五拖着个凳子,瞅一眼在倚在床上看书的张启山,便往前挪上一寸,再瞅一眼,再挪一寸,时不时再和三寸钉对视几眼,也不知道能眉来眼去出个什么来。


 


“要坐就坐过来,磨蹭个什么?”张启山终于不堪其扰。


 


狗五爷一咧嘴,看上去格外愉悦。


 


“说说吧,在杭州……过的如何。”张启山合上了书,眼神落在狗五身上,一时间竟有了些难得的温柔意味。


 


“杭州……很好。”


 


狗五爷说杭州是个好地方,狼烟烧不到。他说他在西湖边上开了个堂口,不能和长沙比了,生意却也还不错。他那五十几条狗也都很好,每日早上都排着队沿着西湖边上溜达。家里又招了些下人,也都是听话的,尤其是那几个小姑娘,很温婉。


 


他说杭州的人、杭州的景、楼外楼的西湖醋鱼、西冷桥下的接天莲叶、六和塔的鼓应潮。


 


像极了太平盛世里的景。


 


“佛爷有空,去我那里坐坐。”狗五爷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好笑,却又忍不住,一定要说出口。


 


张启山轻笑:“好。”


 


狗五抬眼看他,只觉眼前人双目之中流光溢彩,似他在西湖边上见过的不染半分硝烟的夜空。


 


他大笑,说一言为定,佛爷千万不能食言。


 


狗五爷替张启山守了两天的安生日子,到了第三天,却再没办法守住了。


 


当日张启山收到两个消息,一是岳阳城破,兵临城下,二则,齐铁嘴被日本人抓了,正以命相挟,要见张启山一面。


 


乱中还生乱。


 


那群日本人把当年裘德考留下的美国商会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边,本来已经破败的房子倒显出一二分的光鲜来。齐铁嘴被捆成了个粽子吊在大厅的房梁上,前后左右被抵着四杆枪。为首的石田井生端坐在主位上,看着张启山从门外一步一步走进来。


 


是个相当熟悉的场景。


 


齐铁嘴不免回想起当年张启山从武藤手里救他那一次,他第一次见识到张启山这个人执拗与孤勇,就是那个时候。


 


一晃就到了如今。


 


齐铁嘴有些喜欢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竟没有来的生出些欢喜来。


 


他其实要比张启山生的稍微高些的,可是以前在张启山面前他怂惯了,再加上张启山此人威压甚重,他倒没什么机会能把张启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看上一遍又一遍。


 


被挂着的时候,反倒得了这种机会。


 


前几日,太平街出事的那个晚上,解九找到了躲在酒馆里喝酒的齐铁嘴。


 


解九爷是个斯文人,即便来势汹汹吓得齐铁嘴以为要被揍上一拳,也还能压着脾气好好的在桌边坐了,翻开个新杯,也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佛爷病重,生死难料。”解九说。


 


齐铁嘴冷笑:“关我何事。”


 


解九说:“是凶是吉,你替他算上一卦吧。”他顿了顿:“算我求你。”


 


“爷的卦一碰上张启山就没准过,不算。”齐铁嘴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顺便给解九爷也斟满了。


 


解九便问了,哪次不准啊?


 


齐铁嘴沉默半晌,方说是张启山杀尽我兄弟的那一次。说出这话的时候仿佛今夜喝下去的酒统统化作了烈火,沿着他五脏六腑一齐烧了起来。


 


解九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又有点理所应当的眼神看着齐铁嘴,看了良久猛然站起,在屋子里头快步转了两转,喉咙里发出一声艰涩的长叹。


 


他说齐八你他妈怎么还没蠢死?不是张启山我们他妈的一个都活不了,还能有你今日大喇喇的坐在这里冷眼看他生死不知?


 


齐八呆住了,他问说,你什么意思。


 


解九冷笑,你说我什么意思,你但凡愿意去想,还能想不通吗!


 


但凡他愿意。


 


齐铁嘴呆坐良久:“二爷他们……也都知道了?”


 


解九爷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好不容易憋出一个苦笑:“知道,也不知道。知道又能如何。这九门当家的有几个心里是不清楚的?可知道便能不恨了吗?就如当年的二爷,夫人死的时候佛爷身上能担几分罪责,难道二爷不清楚吗?他就能不恨了吗?”


 


齐铁嘴恍惚之间想起来当日他同张启山说的话,他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在酒馆里坐了一整夜,解九早就不见了踪影,他一个人守着桌上的一盏孤灯,直到天明时候才敢颤巍巍取了三个铜板往桌上一抛。他细细摆弄着卦象,手指颤着,眼睫也颤着,心尖也颤着。


 


“你若早告诉我……”齐铁嘴闭了闭眼睛,喃喃自语:“我便……不恨了。”


 


本就是,由爱生恨。


 


如今齐铁嘴看着张启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心里头像被灌进去一江水,乱七八糟的心绪仿佛都要不管不顾溢出,所有的悲喜与爱恨又似如火烧,咕噜噜冒出泡来,翻滚起落个不休。


 


可气他嘴也被堵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不然,他定要将这半年来的恨,或是更久远的爱,细细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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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ゝ∠)_还有一章完结

【all佛】杀佛 章七

寥落白门:

 


 


章七


 


日本人的三个小队当夜被张副官带兵解决掉了两个,还有一支不见踪影,张启山下令全城搜查。


 


其实张启山并没有什么心思和这帮日本人周旋。前线军报接连而至,大军压境,长沙已然危如累卵,早晚要倾覆。


 


武汉涌过来的难民足足有二十万,长沙城虽物资丰富,也难以很快安抚。赈灾事宜迫在眉睫,陆建勋去挨个拜访乡绅贵商,张启山则忙着安排开仓放粮。再加上陆建勋此人,玩弄权柄一把好手,排兵布阵却是七窍通了六窍,诸般布防事宜最后还是落到了张启山手里。


 


陆建勋看着沙盘净出些馊主意,张启山急起来扔了本孙子兵法在他脸上让他滚一边读去,陆建勋也不恼,说启山兄,你何苦垂死挣扎。


 


兵力悬殊的吓人,上头又早早给他们这群当官的找好了出路,就算他陆建勋孙子兵法都没读到第二篇,也知道长沙城守不住。


 


张启山说我张某人如今无官无职,在这里给你做军师还不要你半分钱,你陆建勋废话怎么还这么多?


 


陆建勋闭嘴,背着手出去巡查安抚灾民事务去了。


 


长沙城秋雨不歇,哗啦啦的往地上泼,像是恨不得把往后几百年的雨都就着这一次通通下个干净。


 


太平街出事的时候,张启山正盘算着最后一点布防兵力。


 


民乱。


 


起初只是逃难过来的灾民为了一碗粥一个馒头吵了几句嘴,后来又不知是谁给了谁一拳谁踢了谁一脚,谁又趁乱偷了谁身上仅剩的一点盘缠,最后整条街竟如被煮沸了一般,人和人都混在里头叫喊挣扎,拳头砸在脸上也不知是谁的拳头,到了最后刀捅在身上,也不知去的是谁的性命。有人为躲着这一波的乱往外逃,摔在地上又被后来人踩踏过去,很快就没了声音。


 


乱世里头,人命本来就不值钱。


 


张启山朝天连开了十一枪。


 


像是垂死的鸡鸭终于被隔断了咽喉,翻滚沸腾的太平街在一个女人的最后一声哭嚎里重归于寂静。拥堵在这条街上的难民们恐惧的望着站在街口拿着枪的这个男人,和他身后的士兵。


 


他们尚不知这个只穿了件单薄风衣而未着军装的男人是个什么人,但他们感到恐惧。


 


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很快从街头排到街尾,枪都上了膛,稳稳的端在手里。


 


“活着的,一个一个,从街尾出去,城外有临时帐篷,可以避雨。”张启山声音不大,好在除却雨声街上再没有其他声音,众人尚能听得清晰。


 


“我的孩子!可是我的孩子呐!”一个女人就在这种安静里突然大声号哭起来:“我找不到他了!他才三岁啊!我的孩子啊!军爷,军爷!你帮帮我好不好!”她从士兵拦起的人墙缝隙里猛地扑出来,不管不顾的跪倒张启山面前:“求求你!求求你!”


 


张启山低头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她脸上全是血,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衣服能辨别的出当初的华贵模样,只不过现在已经是一团烂布了。


 


张启山不可遏制的想起了那些在梦里冲着哭喊嚎泣的冤鬼,又想起他们一个个恨不得将他剥皮削骨吞噬他骨肉的模样。


 


分不清谁有冤谁有仇,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这个女人的哭嚎很快再一次让整条街躁动起来,都在哭,都在叫,呼喊着各自亲人的名字,又或是抱着能找到的尸体痛哭。


 


一声声,如尖刀刺入张启山的耳膜。


 


“你看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张启山指着不远处的一具匍匐在地孩童尸首问那个女人,声音中带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女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突然哽住了,膝行着一步步的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然后狠狠的撞向了一旁的石柱。


 


抽搐几下,不动了。


 


张启山朝天又开一枪,一共十二发,手枪里用光了子弹。


 


他说,大家都散吧,到城外去,有粥,有馒头,有避雨的地方。


 


人群逐渐散去,像是黑压压往外溢出的云,又分外像散不去的阴魂,阴惨惨哀戚戚,生不知生死不如死,混混沌沌,寻不着命。


 


大雨滂沱。


 


张启山孤身走在雨里。


 


鲜血在大雨的冲刷下沿着低洼处流淌,在张启山的靴子底下打着转,又很快流向远处去了。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竟窥不得半点天光。雨水滴到他眼睛里,又顺着眼尾流出来,倒像极了他的泪。


 


解九爷听到消息很快也赶了过来,手里头原本是撑着伞的,看着张启山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竟把伞也放了下去。


 


一起过来的,还有齐铁嘴。


 


他就远远地站着,想走近,又不敢近。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不算久远的事情,还是在那辆鬼车进长沙之前的那年中秋,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喝酒。


 


张启山这个人的酒量其实差的很,三杯梨花白下肚,已经撑着下巴对着他们傻笑了。


 


其实看着很乖巧,半分都不像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大佛爷了。


 


齐铁嘴成心逗他,拿着个自己的白纸扇过去,说我齐八垂涎佛爷墨宝已久,不如趁着这中秋佳节的,佛爷赏我一幅?


 


张启山歪着头看他半天,看到齐铁嘴脸上发红心如擂鼓了,才点点头,又露出个笑。


 


一个很乖顺,很温柔的笑。


 


齐铁嘴原先想着张启山此人题字,定是要写些什么“问中流击楫谁人是”之类的,却不想他铁画银钩的落笔,写下的的竟是“我亦飘零久”。


 


齐铁嘴借着月光看他侧脸,一时觉得恍惚,一时又觉酸楚,心里头跌跌宕宕,竟是能落下泪来。


 


也只有等他喝醉了,才有这种时候。


 


而如今齐铁嘴远远地看着张启山,竟也看出了当日那个中秋夜里张启山的脆弱出来。


 


张启山像是感受到了齐铁嘴的目光,突然回过身来,和他对视了个正着。他像是愣了一会儿,突然朝着齐铁嘴走了过来。


 


齐铁嘴想拔腿就逃,可偏偏扯不动步子。


 


张启山哑着嗓子说道:“齐八爷,近来可好。”


 


齐铁嘴心突然冷了下去,他心想一点都不好,连着方才被忘到脑后的恨意都一股脑涌了上来,翻腾着化作野兽,要吃人。


 


张启山见他不答话,垂了眼轻笑了下,接着说道:“齐八爷可否为张某人算上一卦。”


 


齐铁嘴冷笑:“算什么?佛爷的功名利禄都有自己的手段,还需我齐某人算吗?”


 


张启山似是极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转投到别处去。大雨砸的他遍身发着寒意,他就在这样的冰冷里一字一顿的说道:“请齐八爷算算,这长沙城,渡不渡的过这一劫。”


 


他觉得冷。


 


冷意比秋雨要甚。


 


张启山不是没见过人间地狱,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力不从心。


 


齐铁嘴低着头,说好啊,我算,只要你求我。


 


他说当日你肯为长沙百姓对着红二爷一跪,如今不知你肯不肯为了他们,再冲我齐铁嘴一跪。


 


当做跪我死去的兄弟。


 


守在一旁的张副官瞬间拔了枪直抵上齐铁嘴的眉心:“你放肆!”


 


远远站着的解九半分没有走过来的意思,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睛霎也不霎的看着张启山。


 


那个时候他怕极了。


 


解九突然又想起了张启山拿枪指着他自己的那一刻,有一种远比这乱世修罗景更为惨淡更为骇人的情形摄住了他的心魂,一时间他也觉得恍惚。


 


他看着张启山站在滂沱的大雨里,身形瘦削,摇摇欲坠。


 


张启山笑了一声。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大约是近黄昏,远处天边艰难的透出了一点橘红色的光芒,又很快被阴云遮蔽了个干净。


 


他同齐铁嘴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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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ゝ∠)_最后还是写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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